二月的永安,夜里还上冻。天没亮,贡院前那条街已经叫车马塞住了,车辕上的灯笼一盏挨着一盏,照着墙根底下没扫净的残雪。
卖热汤的挑子歇在街角,锅盖一揭,白汽扑出来,叫风扯成了几缕。
姜家的车停在街口,再往里挤不动了。
姜砥头一个跳下车,把那卷铺盖扛上肩,隔着油布捏了捏,眉头先皱起来:“就这么薄?”
“一层油布,一层毡,一层褥。”姜昭跟着下了车,往手心里呵了口气,“娘昨夜拆开看过。”
“娘看的是厚薄。”姜砥把铺盖往肩上颠了颠,“号板底下透风,寒气是从下往上钻的。你记着油布贴着板,毡子压在油布上,褥子再往上铺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一句:“我们夜里巡完了,回值房都这么垫,脚底下不冰。”
“二哥,这些你昨夜说过了。”
“说过了你也没往心里去。”姜砥瞪她,“你那会儿嘴里塞着糖糕。”
姜昭笑出了声,一口白气散在灯笼底下。
姜砥还不放心,把铺盖往地上一放,蹲下去解了绳子,掀起油布一角,伸手进去按了按毡子。
“二哥,”姜昭弯下腰,“号军验东西,都没你验得细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姜砥把绳子重新勒紧,打了个死结,想了想又拆开,改成活结,“到了里头好解。”
姜砚从车后头绕过来,手里提着那只小风炉,把炉门转过来朝着她:“炉门我又改小了些,昨夜在院里点着试过,烧到后半夜,火一直稳。要是哪里不对劲,你就出来——”
话说到这里,他自己先停住了。
姜昭把炉子接过去:“出不来呀,大哥。九日以后再跟你说顺不顺手。”
“那就九日以后说。”姜砚替她把提梁在手里摆正,“炭在考篮底下那只布袋里。夜里冷,炉门开大些。白天有日头,压小就行。”
姜砚又指了指考篮上搭着的那卷油布:“帘子四角的环,我换大了,手冻僵了也扣得上。”
姜昭低头去看考篮上搭着的那卷油布帘子,四只铜环果然粗了一圈,磨得光溜溜的,摸着不刮手。
秦墨从后头那辆车上下来,裹着厚棉袍,考篮挎在臂弯里。姜砥走过去,二话不说,把一双毡袜塞进了他的考篮。
秦墨把考篮盖子按回去,冲他拱了拱手。
姜砚在旁边看着,问秦墨:“你那只炉子,昨夜改过以后,烟顺了没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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