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里,永安的柳梢绿了。天刚蒙蒙亮,宫墙外头那排老柳垂下来,新芽叫露水打湿,颜色比白日里深。
新科贡士又在宫门外排成了长队。殿试那日交了卷,进士是人人有份的。今日要听的,是自己排在哪一甲、哪一名。队伍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,说一句,左右看一眼,又闭上了嘴。
姜昭站在队里,身上还是殿试那日那件襕衫。
出门前,苏梧替她把领口又理了一回。二哥原本今日当值,前两日禀过上官,跟同僚换了班,天没亮就跑去街上占地方了。
宫门正中那道门洞照旧闭着。礼官站在最边上的侧门口点名,点到一个,进去一个。
门里是一座候班院,地上拿白粉画着格子。礼部的人照着一本新名册把贡士排好,姜昭被领到了最前头一列。为什么这么排,礼部的人一个字也没说。
隔着几列人,她看见张惟明,眼睛盯着前头的地面一动不动。秦墨站在更远处,两只手揣在袖子里,揣得很紧。
候了好一阵,北边的院门开了。
这一回队列没有往石阶上走。礼官把人领到殿前那片白石广场上,停在台阶底下站定。头顶上,正殿的门开着,里头什么都看不见,只见丹陛上那道红毡,从殿门口一直铺下来。
台阶两侧站满了仪卫。东西两边的廊庑底下,礼部、鸿胪寺的官员排成两溜,还有些穿各色官袍的,是来观礼的朝官。
满场的人,没有一个出声。
风从广场上穿过去,吹得旗角啪啪地响,听得清清楚楚。
姜昭垂着眼,看着脚前那一块白石。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叫人拿灰浆补过,补得不太平。她盯着那道裂纹,听见自己的心在胸口撞得咚咚响。
殿上一声唱喝,满场的人跪了下去。
膝盖底下的白石是凉的,凉意透过襕衫往上渗。她伏下去,额头离地面只有一寸,听见丹陛上有人宣制,声音隔得远,传唱声落到底下已经有些散了。
宣完了,月台一侧的传胪官接过来,提高了嗓子,往下传。
“第一甲第一名——”
那声音在石面上滚了一遍,台阶半腰另一个人接着传,再往下,阶脚又有人传一遍。一个名字从高处传了三遍,才落到广场上:
“秦凤路秦州,江景行!”
前头偏左的地方,那个瘦削的背影没有动。
礼官等了一等,走到他跟前,抬手示意。他这才像是醒过来,撑着地站起身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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