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墨跟前,她搁下的是一只青瓷盖碗,里头是姜枣茶。
秦墨起身欠了欠:“多谢阿栀姑娘。”
阿栀福了一福,端着茶盘退出去了。
姜昭端起自己的白瓷盏,喝了一口。
秦墨在姜家住了两日。
十月初六,天刚透亮,姜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河面上浮着一层白雾,三条船泊在雾里。
打头那条载人,船身新刷了桐油,泛着暗光;后头两条装货,船舷压得低低的,吃水正卡在那道红漆线上。
严管事站在船头跟船老大对过闸的日子,姜砚在跳板头上看最后一张货单,看完了,冲船老大点了点头。
岸上,姜鹤年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,披着厚斗篷。钱惠娘在他左手边,何秀珠和姜硕在后头。
秦墨上船之前,又回到岸上,冲老太爷深深一揖:“晚辈叨扰了。到了永安,必定给老太爷写信。”
“写,写。”姜鹤年拿拐杖点了点他,“你替我盯着他,在京里别光顾着读书,饭也得吃。”
轮到姜昭。
她走到爷爷跟前,伸手把他斗篷的领子往上提,提到能挡住脖子。
“船上吃饭,别挑。”
“不挑。”
“到了先写信。”老爷子顿了顿,“写宅子,住着舒不舒服。也写街上,京城如今卖些什么,人家冬天吃什么,跟咱们江南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“连宅子门口的石狮子长什么样,都写上。”
“石狮子有什么好写。”
“万一缺了只耳朵呢?”
姜鹤年“嗤”地笑了:“那你就写缺了耳朵。”
他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两下,拍完了没收回去,在她肩上按了按。
姜昭也没动,等那只手自己松开了,才往后退了一步,冲爷爷作了个揖。
钱惠娘拿帕子在眼角一按,嘴里却嚷:“快上船,雾一散,风就大了!”
船老大一声吆喝,篙往岸上一点,船身一晃,离了岸。
姜知让站在船头冲岸上拱手,苏梧扶着舱门,帕子攥在手里。
岸上的人一点一点小下去,雾把影子洇淡了。
姜昭认得出来,拄拐杖的是爷爷,拿帕子的是大伯母,三婶站在后头,一只手搭在硕哥儿肩上,硕哥儿踮着脚,使劲挥手。
秦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,也望着岸上,望了一阵,把目光转向了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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