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里,永安的天黑得晚了。姜家饭厅的槅扇卸了两扇,廊下那两盆石榴开得正好,灯一点上,花影一直投到桌脚边。
鲁嫂炖了一锅鸡汤,揭盖的时候,满屋都是姜片的辣气。
苏梧把一碗汤搁到姜昭跟前,人还没坐稳,先问:“你爷爷那腰,到底疼不疼?”
“他说坐船疼,坐车也疼。”姜昭拿汤匙搅着汤,“又说等到冬至前后,天要是好,腰也就不疼了,那时候再来永安过年。”
苏梧笑了:“那就是想来。他要是不想来,头一句就该说北边冷。”
姜昭笑着喝了两口汤,想起一个人来:“也不知道李兄还在不在京里?我在济州说过要请他喝酒,到今日还欠着。”
“四月底回北边了。”姜砥把汤碗往桌上一搁,腰板挺得笔直,“昭儿,往后李显就是你三哥了!”
姜昭含着一口汤,半天没咽下去。
姜知让剥虾的手停了。
姜砚把筷子慢慢搁下,转过脸看着弟弟:“你给我认了个弟弟?”
“义弟。”姜砥把胸膛一挺,“拜过了。”
苏梧低头舀汤,舀起半勺,又倒回了碗里。她抿着嘴,嘴角往下没压住。
姜砥没瞧见他娘的脸色,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,摆开了说书的架势。
“你们走了没几日,我就往国公府递了帖子,请他在殿前司后街那家羊肉馆子吃酒。冬月里你们北上过冰河,我在宫里当值,赶不过去接,是他留下石头和大牛,一路护着你们进的城。这份情,我得当面谢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姜昭问。
“他说人是应当留的,没什么好谢。”姜砥一拍桌子,“可头一碗酒端上来,他站起来一口就干了,说这碗谢酒,我收了,我当时就知道,这人能处。”
姜砚夹了一筷子笋:“然后呢?”
“后来就说起营里的事。他在北边管粮草,腊月押粮车陷在雪里,他带人刨了一整夜,一车没丢。”姜砥拿筷子往桌上一点,“有本事!我敬了他一碗。”
“他问我怎么从的军,我就说了十三岁跟苏家车队去朔州,一脚踹翻逃犯那回。他听完,拍着桌子说我天生是当兵的料,非要回敬我一碗。”
姜砥越说越高兴:“你敬我一碗,我敬你一碗,喝到后来,他说相见恨晚,我说那还等什么,拜兄弟啊!他当场就应了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十分满意:“后来他送我回来,我瞧他也喝得不少,就留他住了一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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