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榜第二日,府学的人一早就到了,送来一张鹿鸣宴的请帖,一顶新巾,一件青罗袍,都拿红漆盘托着,盘边压着府学的印。
袍子是官府照着新科举人的制式裁的,袖子宽,下摆长,穿上身,比平日的襕衫沉了一层。阿栀替她换上,娘前几日做的那件月白夹衫,叫阿栀穿在了里头。
出了东院,爷爷还站在二门底下。老爷子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,抬起手,替她理一理领子。
“去吧,别叫人等。”
鹿鸣宴设在贡院的至公堂。
八月里,她从这道龙门里提着考篮出来,腿是软的。如今龙门大开,门口站着两排差役,一排举着灯笼,一排捧着彩绸,新科举人从中门进去,脚底下踩的是新铺的红毡。
至公堂里点满了灯,正中一张长案,案后坐着主考、副主考和监临,两边是同考官。主考是京里来的翰林,五十来岁,瘦长脸,胡子花白,坐得笔直,眼睛半眯着,看不出喜怒。
新科举人在堂下按名次排成几列,姜昭站在最前头。
赞礼的唱一句,众人拜一回,从主考一直拜到同考官。起了身,主考说了几句勉励的话,说今科的诗卷里,有一联“孤烛压秋声”,压字下得好。
堂下奏乐,府学的生员站成两排,唱的是《小雅·鹿鸣》:
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……”
唱到“我有嘉宾”,主考站起来,从案上取过一枝金花,走下台阶,亲手替她簪在了巾上。
金花簪上去,巾子往边上偏了一点。主考替她扶正,凑近了,声音压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:“那一篇桥,末一句,我圈了。”
姜昭躬下身去:“学生谢过大人。”
主考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案后,眼睛又半眯了起来。
入了席,敬酒的人就没断过。
同年们端着酒盏,一拨一拨地过来。开口夸“年少”的最多,夸完了,眼睛往她脸上多停一停,像是要看清这么小的一张脸,怎么就坐到了最前头。
也有绕着弯子问江南姜家的,问船,问茶,问到最后,问一句大理寺的傅公。还有几个什么也不问,报个名字,碰一下杯,笑一笑就回了座。
姜昭一一起身回礼。夸她年少的,她说号舍里的九日,谁也没比谁少熬一日;问姜家的船,她说往后过江尽管坐,船钱照付,不打折;问傅公的,她只答一句:“傅公是家师,到了永安,自当前去拜见。”
报了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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