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,姜昭进翰林院刚满半个月。
整册廷议早已对完送了审,单剩一页前后接不上:前一页还说议而未定,这一页开头就写着准了,中间像是少了一截。她拿誊本和旧本对过,一字不差。前后又翻了十几页,也没找着。
一连对了好几日,越对越拿不准。
院里誊校的疑处,都归钱侍读核定,她这一页,也得拿去请他看一看。
刚出东值房,贺宗明也从隔壁出来,胳膊底下夹着一卷稿子。
“姜兄上哪儿?”
“西廊,找钱侍读问一处旧卷。”
“巧了,我去正堂见掌院,正好顺路。”贺宗明跟上来,“钱侍读那儿你可得早些去。他老人家看东西慢,去晚了门口能排上一溜人。”
两人沿着东廊往北走。银杏的叶子密得透不过光,廊下凉丝丝的,有个书吏蹲在檐下,把受了潮的旧册一本本摊开来晒,见他们过来,往边上挪了挪。
贺宗明拍了拍胳膊底下那卷稿子,压低了声音:“我这份稿子赶着今日交,掌院今早心情好。”
姜昭侧过脸:“贺兄怎么知道?”
“收发房的人说的。掌院一进门就问,今早这茶叶是哪儿来的,问了两遍。”贺宗明说得笃定,“他老人家一问茶,就是心里舒坦。”
姜昭忍着笑问:“那掌院要是一进门就问饭呢?”
“问饭,那就是饿了。”贺宗明摇摇头,“饿了脾气不好,那就千万别去。”
姜昭听得直乐。贺宗明见她爱听,越发来了精神,又说起城里的事:“还有一桩。河边那家关了门的酒楼,换东家了,你听说没有?”
姜昭的脚步顿了顿。那家酒楼,是她爹前些日子刚盘下来的。
“……听说了一点。”
“说是江南来的东家,临河那面窗子全拆了,重新装的,开得老大。”贺宗明比划了一下,“我昨儿路过,扒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,叫里头一个伙计拿眼睛瞪了出来。”
姜昭咬住嘴唇,才没笑出来:“那伙计倒是护着东家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贺宗明一点没察觉,“等开了张,咱们去尝尝,看江南人做菜,醋给得够不够你吃。”
“好,到时候去。”姜昭应得一本正经。
走过正堂前头,贺宗明又往四下瞧了瞧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还有一桩,是咱们院里的。昨日陶侍讲跟屈修撰两位老先生下棋,下到半截吵起来了,吵得不欢而散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