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贴着地面散开。
沈韫与魏王并肩走在街上,身后护卫远远跟着。
魏王原以为襄阳百姓见她,多少会怕。
毕竟她如今的身份说不清。按长安旧案,她本该死在那年雪夜。按朝廷的说法,她是沈氏逆案余孽,重案逃犯。按山南东道的说法,她又是沈昭之女,是梁崇义能名正言顺领节钺的那面旧旗。
这样的人,在长安走到哪里,哪里都会先静三分。
可襄阳不是长安。
卖炊饼的老汉先认出了她。
那老汉一只手翻着饼,一只手往炉膛里塞柴。看见沈韫,他愣了一下,随即把两张刚烤好的炊饼往粗纸里一包,追了上来。
“沈娘子。”
沈韫停下。
老汉把炊饼塞给她:“拿着。”
沈韫道:“我付钱。”
“付什么钱。”老汉瞪她,“当年我家老二在汝州断了一条腿,是沈节帅亲手批的抚恤文书。那文书要是晚三日,我家就得卖房。两个饼,值几个钱?”
旁边有人笑:“老赵头,你这饼今日怕是卖不出去了。”
老汉骂道:“滚你的。沈娘子吃我两个饼,是看得起我这炉火。”
沈韫接过炊饼。
饼还烫,热气透过粗纸,熨在她指尖。她低声道:“你家老二如今如何?”
“还能如何,瘸着腿娶了媳妇,前几日刚添了个小子。”老汉咧嘴笑,“就是长得丑,像他爹。”
街边几个人都笑起来。
沈韫也笑了笑:“那便好。”
再往前走,是城南一条小巷。
巷口有个妇人正在扫雪水。她看见沈韫,扫帚停在手里,眼圈一下红了。
“沈娘子。”
沈韫认出她。她丈夫从前是奉义军中一名队正,死在房州剿匪乱军里。抚恤银发下去时,正是沈夫人在节度使府核的名册。
妇人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,像是想行礼,又觉得自己一身泥水不好看,便只低着头道:“我家大郎今年入营了。”
沈韫皱眉:“他才多大?”
“十六了。”妇人说,“和他爹当年入营一样大。他说,沈家军里死过人,也养活过人,他要去。”
沈韫沉默了一下:“军中苦。”
妇人笑了一下,眼泪却掉下来:“这世道,哪里不苦呢?跟着沈家的人,至少死了有人收,有名有姓,不至于烂在沟里没人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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