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天傍晚你看见的那些事。”
嬴政的声音在这里变了调子,从平淡转为缓慢的沉重,带着压迫感。
“朕不打算杀你。”
夏无且的身子猛的一晃,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朕也不打算关你。”
嬴政的声音继续往下说,每一个字夏无且都听的清楚。
“朕打算赏你。”
夏无且抬起头,满脸的泪和汗混在一起,表情彻底的茫然。
嬴政在卧榻上坐直了身体,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丝光落在他半边脸上。
“夏无且,朕赐你家三代不徙不迁之恩。”
夏无且的嘴张开了。
三代不徙不迁,这在大秦的律法里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。
秦法严苛,百姓犯错轻则迁徙,重则连坐,就连官吏也不能幸免。
三代不徙不迁,等于嬴政亲自给他全家上了一道免死金牌。
“你的儿子可以入学,你的孙子可以荫一个六百石的官职。”
嬴政的声音平平的往下说。
“你本人的俸禄从下月起翻一倍,赐宅一座,在咸阳城东三坊之内,朕亲自选址。”
夏无且跪在木板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当了二十七年太医,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赏。
嬴政赏完了,声音没有变化,但下一句话让夏无且心里发凉。
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夏无且的喉结上下动了动。
“昨天傍晚的事,那道光,那个人,你在河对岸看到的一切。”
嬴政的声音低了下来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。
“从你走出这道车帘开始,这些事就不存在了。”
“你没有去过河对岸。”
“你没有看见过任何光。”
“你没有扶过任何人回来。”
“你昨天傍晚出营,是去采药,采了一筐青蒿回来,用来给朕配退热的汤药。”
嬴政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替夏无且编一个完整的谎言,编的严丝合缝,不留破绽。
“这些话你记住了?”
夏无且的头磕在木板上。
“臣记住了。”
“不管谁来问你,赵高也好,李斯也好,蒙毅也好,你就是这一套话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嬴政在卧榻上靠回去,声音忽然变的极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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