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声音没有加重,那个字落在车厢里带着压迫感。
夏无且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臣看见了一道光。”
他的声音碎的厉害,每几个字就要停下来重新吸气。
“蓝色的光,从虚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,有一个人从里面摔了出来。”
嬴政没有说话。
“臣把那个人给陛下带了回来。”
夏无且的额头上布满汗珠,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光。
嬴政沉默了五息。
夏无且跪在那里,觉得这五息比他行医三十年加起来都要长。
“你害怕。”
嬴政的声音忽然变了,不是帝王的威压,是一种极其平淡的陈述。
夏无且的肩膀缩了一下。
“臣,臣不敢欺瞒陛下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臣确实怕了,臣行医三十年,从未见过那样的事。”
嬴政在卧榻上换了个姿势,被褥发出摩擦的轻响。
“夏无且,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问。”
“你给朕当了多少年太医?”
夏无且愣了一下,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了。
“回陛下,二十七年。”
“二十七年。”
嬴政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念了一遍。
“荆轲那一次,你拿药囊砸他,替朕挡了一下。”
夏无且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,咸阳宫大殿上,荆轲图穷匕见,他情急之下把手里的药囊砸了过去。
药囊砸在荆轲脸上没造成伤害,但替嬴政争取了拔剑的那一瞬间。
这件事之后嬴政赏了他黄金二百镒,升了他太医令的官职。
“朕记得。”
嬴政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,但那三个字落在夏无且耳朵里,沉甸甸的。
“二十七年,从一个小太医熬到太医令,给朕配了多少副药,朕没有数过。”
嬴政停了一拍。
“但朕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这二十七年里,朕身边换了多少人,死了多少人,走了多少人。”
“你一直在。”
夏无且的鼻子一酸,眼眶里湿了。
他不知道嬴政要说什么,但帝王忽然在病榻上数起了他的年份,这让他本能的觉得害怕。
非常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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