鸦滩6团新兵们稚嫩而决绝的脸,记得浏阳河畔一团在空袭下化为焦土的阵地和士兵们破碎的躯体,记得永安镇内每条巷子、每栋房屋里爆发出的呐喊与嘶吼,记得毒烟中模糊的视线和燃烧的瓦片,记得地窖里浑浊的空气和最后时刻屋顶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残旗……
一幕幕,一幅幅,都浸透了鲜血。
近两万个鲜活的生命,近两万个家庭的好儿郎,就这么永远留在了湘北的土地上。他们中有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骨干,有满腔热血的学生兵,有沉默坚忍的农家子弟……
这是荣誉第一师自组建以来,从未有过的惨重损失!几乎打光了他呕心沥血攒下的所有底子!
痛。
像是有无数根细针,同时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,密密麻麻,让人几乎无法呼吸。那种痛,不仅仅是主官对麾下将士伤亡的责任之痛,更有一种如同失去手足至亲般的剜心之痛。
顾沉舟放在桌下的左手,紧紧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用肉体上的疼痛,来对抗内心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悲恸浪潮。
房间里寂静无声,只有窗外风吹过光秃秃树枝的呜咽。周卫国别过脸去,用力眨了眨发红的眼睛。几个年轻参谋也低下了头。
良久,顾沉舟才缓缓睁开眼。眼底的血丝似乎比半月前更多了些,但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苦,已经被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坚硬的东西所覆盖。
“阵亡将士的名录和遗物,整理得如何了?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比刚才更平静,但细细听去,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沙哑。
“回师座,阵亡将士名录已初步整理完毕,正在加紧核实、补充。部分能找到的遗物,也已登记造册,妥善保管。只是……”
程义声音艰涩,“战况太过惨烈,许多弟兄……尸骨无存,或与敌混杂,难以分辨,遗物也多毁于战火……”
“尽力而为。”顾沉舟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每一个能核实的名字,都要记下来。每一件能找到的遗物,都要保管好。他们都是我荣誉第一师的英雄,不能让他们死了,连个名字都留不下。”
“是!卑职明白!”
“伤员救治情况呢?”
“重伤员已全部转入后方条件更好的医院,轻伤员在师属野战医院和驻地休养,药品补给方面,战区优先供应,目前还算充足。”
“装备损失情况?”
“损失极为严重。轻重武器损耗超过七成,火炮几乎损失殆尽,车辆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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