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……三十七艘大船,五十五条蜈蚣船……这一仗,好像打得……比预期的……好多了……”
他捏着清单的手,忍不住发抖。
战前,他就紧张得要死。
倒不是担心出岔子,而是——
四十条粮船用来当饵,每条船只有五十名战兵。
到时候对方一围,粮船失去动力,就完全变成了漂在汪洋里的孤岛。
四面环海的孤岛。
也是四面环敌的孤岛。
若是能敞开了用火器还好说,来多少海盗,都能给他们杀光。
可为了诱敌主力大舰,他只能咬着牙,下了那道不得擅自用火器的军令。
这道军令一下,就意味着,五十个弟兄,只能靠刀、靠盾、靠命,孤军奋战。
要装得像溃兵,要顶得凶,又不能顶得太狠。
分寸差一丝,就是五十条人命、一条船、一整盘棋的崩塌。
战前那几夜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闭上眼就是弟兄们扒着船舷挨砍的画面。
他甚至把战后负荆请罪的措辞,都在心里打好腹稿了。
请罪书上写什么?
写“罗千帆一将无能,累死三军”?
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做好了清点战损时,一篇篇念阵亡弟兄名字的打算。
可谁想到呢?
竟是如此一场大胜……
四十条船,两千号战兵,就这么在汪洋里硬生生兜住了黑鲨王近万匪众,斩杀数千。
直接吞了对方三十年的家底!
而水师呢,阵亡十三人,重伤六十,轻伤两百多。
罗千帆扭头望向海面。
南宫珏裹着大氅站在他身侧,也正望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黑旗战船,嘴角露出了一丝笑。
他当然知道罗千帆承受了多大的压力。
也知道各船的弟兄们,在那几个时辰里,咬着牙熬过了怎样的煎熬。
可这就是战场。
水师头一回打这样的大战,那些新招募的、从黄河水匪转过来的汉子们,到底能不能扛得住?他们没上过海战,没见过血浪,跳帮的时候腿会不会软?
他心里,没有底。
但他对水师里头那些从铁林军直接调过来的老弟兄,有底。
那是从死人堆里、从铁与血里滚出来的人。
只要他们上了船,人就成了船的一部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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