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后来……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,多到韩王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
可此刻被母妃握着手,那些东西竟一件件全冒了出来。
偏偏另一边,他又想起王令。
那个九尺高的混账,一口一个主公,平日坑起他来毫不手软。
让他铲牡丹的是王令,让他养鸭子的是王令,拿他分红孝敬皇祖母的还是王令。
可昨日太和殿上,满朝都在说他谋逆的时候,也是王令站出来,拍着胸脯把他那些看起来不着调的事一件件掰开。
说他拿庄子养鸭,是安置流民;说他做羽绒袄,是替边军御寒;说他种白菜喂鸭子,都能硬生生说成不夺民粮。
最后甚至连“铲牡丹养鸭的赤诚贤王”这种话都喊出来了。
韩王当时听着都替自己脸红,可王令是真往死里替他洗啊!
还有王珪,那笑面阎王虽然每日恨不得拿《刑统》活埋他,可谁真要在政事上坑他,王珪从来没有含糊过。
一边是自己从小到大最想讨好的母妃,一边是两个认识没多久,却真在太和殿上替他挡刀的人。
韩王脸色越来越白。
郑妃看出他的动摇,声音也越发轻柔,“韩儿,你本来就没想过争那个位置不是吗?”
韩王缓缓抬起头。
郑妃看着他,眼里还带着泪,“既然你又不争,受些委屈怎么了?”
正堂忽然安静下来,韩王怔怔看着母妃。那句话在脑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。
你又不争,受些委屈怎么了?
小时候你身体壮,让让宁儿怎么了?
长大以后你不争储位,替宁儿扛点罪怎么了?
反正你不要那个位置,反正你没出息,反正你皮实……反正你受点委屈,睡一觉,第二日照样能吃能喝。
韩王忽然觉得有些想笑,可嘴角动了半天,怎么都笑不出来。
原来在母妃心里,他不争,竟然连自己的清白都可以往外让。
他没想过做皇帝,所以别人往他头上扣几条结党营私的罪也没关系。
他不争,所以王珪可以赶走,王令可以切割,他的铺子、银子、名声、前程,好像都能拿来给宁王填坑,因为他反正“用不上”。
韩王慢慢把手从郑妃掌心里抽出来,动作也很用力。
郑妃却皱起眉,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韩王张了张嘴,“母妃,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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