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左衽的衣裳,留了四年猪尾巴辫子。
儿子死在沈阳城下,尸首填了城墙缝。
儿媳妇被糟蹋后自尽,眼睛到死都没闭上。
丫蛋天天抹着锅底灰,藏在炕洞里,见不得光。
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。
他盼了一次又一次,失望了一次又一次。
到最后,都不敢盼了。
没想到。
真的来了。
他捂着嘴,把哭声死死按在喉咙里。
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后背顶着门板,浑身都在抖。
不敢大声哭。
哭出声,怕招来祸事。
哭了半辈子,早就哭习惯了憋着。
哭了好半天,他才撑着门框,慢慢爬起来。
重新扒回门缝边,往外看。
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往北走。
步兵,骑兵,炮车,一眼望不到头。
脚步声、马蹄声、甲叶声,汇成闷雷。
滚过雪地,滚过村子,滚向北方。
那面龙旗,越飘越远,越飘越艳。
像一团火。
烧进了这片沉了四年的黑土地。
周老汉贴着门缝,眼泪无声地淌。
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三个字。
声音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千斤石。
“来了……
终于来了……”
炕洞那边,传来轻轻的响动。
丫蛋憋着嗓子问:
“爷爷……
外面……是啥呀?”
周老汉抹了把脸,把眼泪擦掉。
深吸一口气,声音还打着颤,却带着点活气:
“丫蛋,出来吧。
咱……咱看看王师。
看看咱大明的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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