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。
他把韦红霞扶到灶房门口的凳子上坐下，自己把盆里的水倒了，重新烧了半壶水兑上，端到她跟前，蹲下来平视着她，说：“你比纸还薄。”
韦红霞本来想顶他两句，看他蹲在那儿仰着脸看她，忽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她把手搁在他肩膀上，说“知道了”。刘平奎说“你知道个啥”，站起来把水壶拎走灌到暖瓶里去了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炕上，手搁在肚子上。孩子动了一下，又动了一下。
她把刘平奎的手拽过来搁在自己肚子上，刘平奎的手心热乎乎的，一搁上去孩子就不动了。
刘平奎等了一会儿，说“他不踢了”。
韦红霞说“你手太重了，他害怕”。刘平奎把手缩回去，过了一会儿又轻轻搁上来，这回孩子踢了一下，正踢在他手心里。
刘平奎“嚯”了一声，手猛地抬起来，又慢慢搁回去，问：“他老这么踢你？”
韦红霞说：“白天踢得多，晚上还老实点。”
刘平奎趴在她肚子边上，凑近了听。
韦红霞推他：“你听啥，他又不会说话。”
刘平奎说：“我听听他在里头干啥呢。”
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说：“咕噜咕噜的，跟冒泡似的。”
韦红霞笑了：“那是肠子响，不是他。”
刘平奎把耳朵从她肚子上挪开，躺回枕头上，俩人都看着房梁。
过了一会儿他说：“你以后别偷着干活了，我不在家你就歇着，实在闲不住就纳纳鞋底。家里的活等我回来了我干。”
韦红霞说：“你下地回来还得干家里的活，那我成啥了。”
刘平奎说：“你成啥了？你揣着我孩子呢，这就是最大的活。”
韦红霞侧过身来面朝他，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，就看见个轮廓。她说：“平奎，你以前没这么会说话。”
刘平奎说：“以前也没人让我说啊。”
韦红霞拿脚轻轻踹了他小腿一下。
刘平奎嘿嘿笑了两声，把被子给她往上拉了拉，说：“睡吧，明天我走之前把衣裳洗了，你别动。”
韦红霞说：“衣裳我自己洗。”
刘平奎说：“我洗。”
韦红霞说：“你洗不干净。”
刘平奎说：“那我学。”
韦红霞不吭声了。
外头月亮照在窗户纸上，白晃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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