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兵说:“种地的没有鸡蛋吃。”
韦红霞说:“你咋就知道吃。”
红兵说:“咱娘说那家人有牛,那以后是不是有牛奶喝?”
韦红霞说:“牛是耕地的,不是喝奶的。”
红兵哦了一声,觉得没意思,扒了两口饭跑了。
韦红霞把碗筷收了,锅刷了。灶台擦干净之后她站在灶房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。
正月里的天黑得早,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,墙根底下那棵老枣树只剩下个黑影子,枝枝杈杈戳在灰蒙蒙的天上。
想起自己兜里还揣着一片枣树叶子,是去年秋天从河边捡的,一直揣到现在,叶子早就干透了,一碰就碎。
她把那片叶子从兜里掏出来,摸了摸,没碎,还完整。她把它夹进红兵的旧作业本封皮里,跟之前那些东西搁在一块儿。
作业本压在枕头底下,她每天晚上睡觉前摸一摸,就知道那些东西还在。
那天夜里她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把“刘家湾”和“刘平奎”这两个词在心里头念了几遍。
刘平奎,刘平奎,念着念着觉得这个名字还行,没什么花哨,跟韦庄上那些叫“柱子”“铁蛋”“狗剩”的比起来,算正经名字了。
刘家湾在哪儿她不知道,离韦庄多远她也不知道,但她想:反正都是土房,反正都是种地,换个地方烧火做饭罢了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。
红兵在旁边睡得沉,一只脚从被窝里伸出来搁在她腿上,热乎乎的。
她把红兵的脚往里塞了塞,自己也闭上了眼。
明天还得早起烧火。
相亲安排在正月二十六,韦庄逢集。
头天晚上,张凤芝翻箱倒柜给韦红霞找衣裳。
翻了半天,翻出来一件红梅出嫁前穿过的碎花褂子,洗得领子都毛了,但花色还鲜亮。张凤芝把衣服过了过水,挂在墙上晾着。
又找了条黑粗布裤子,膝盖上的补丁拆了重新缝了一块新的,针脚细密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第二天一早,张凤芝喊她起来,让她把脸好好洗洗,又拿梳子蘸了水给她把头发拢顺了,扎了个马尾,末了从柜子里翻出一截红头绳,给她绑在辫子根上。
韦红霞低头看了看那截红头绳,说“太红了”。张凤芝说“红点好,喜庆”。韦红霞没再说什么。
出门之前,张凤芝又嘱咐了一遍:“见着人别光低着头,也得抬头看看。人家问你啥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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