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红霞说“天冷”，陈老板不说话了。
一天接了八个客人，比她平时多了两个。按到第六个的时候手指开始疼，关节肿了，弯下去就伸不直。
她咬着牙把剩下的两个按完，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以后她蹲在包间里，把那双手翻来覆去地看，十个手指肿得像萝卜，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。
韦红霞不敢哭，她怕把妆哭花了。
谭姐推门进来，蹲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，什么也没说。
两个人蹲在那间小小的包间里，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有关紧，水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，滴在瓷砖上，啪嗒啪嗒的。
韦红霞又去了医院。先去缴费窗口把今天的医药费交了，收据上的数字又少了一截。
她不知道老陈那五万块还能撑多久，不敢算。
赵大彪睡着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白，手背上的针眼一个摞一个，青紫色的淤血一片一片的。
韦红霞坐在床边看着他，他瘦了，才几天就瘦了一大圈，颧骨高耸着，眼窝深深地凹下去，像一具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壳。
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，手指悬在半空中。
“大彪，你今天好点了没有？”
赵大彪没有醒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韦红霞在病房里坐了一个小时，快走的时候王医生来了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病历夹，看着韦红霞欲言又止。
“韦女士，病人的情况，我要跟你谈谈。”
韦红霞跟着王医生走到办公室。门关上，王医生翻开病历夹，又合上。
“韦女士，病人的术后病理报告出来了。淋巴结有转移，情况不太乐观。我们建议尽快开始化疗，同时考虑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。”
王医生顿了顿，“费用会比之前预估的高不少。医保报销完，可能要二十万左右。”
韦红霞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“韦女士，你要有心理准备。这个病，花钱也不一定能治好。但如果不治，病人可能只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。你们家属商量一下，尽快给我答复。”
韦红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。
她走在走廊里，脚步很轻，像踩在棉花上。走廊很长，她走了很久，走不到头。
在那条走廊里把自己认识的、能借钱的人都过了一遍。
谭姐那不能再问她借了，老陈那九万块还没还，周五金不会借她那么多，王老三更是想都不用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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