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主任津贴?
一级技术员待遇?
每卖出一套还能拿两分钱分红?
这几样加在一块,一个月下来得挣多少钱?
话音落地,屋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暖气管子里的咕噜声。
最后,三车间那个管排梗的副主任憋不住了,屁股在长条凳上挪动好几回,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。
“刘老板,这……这怕是不合规矩吧?”
这人叫马全友,在厂里干了二十四年,去年刚混上副车间主任,一个月拿两百二十八块五。
马全友搓着膝盖上的厚布工服,脸涨得有点发红。
“林小秀那丫头,先不说不是咱正式工。”
“连初中都没念完,一天正规美术班都没上过,字都认不全几个。”
“技术科好几个中专毕业的技术员,熬了十几年才混个助理技术员,一个月才拿多少钱基本工资。”
“你这一上来就给她定一级技术员,还给津贴,这……这让那些老中专生、老工人怎么想?”
马全友一边说着,一边拿眼睛往严文德脸上瞟,想找同盟。
“厂里凡事都得讲个资历。”
“论工龄,她在二车间排不上号;论技术职称,她连个初级工评定都没过。”
“冷不丁把她提到这种位置上,传到车间里,大伙儿肯定说东说西。”
“到时候人心散了,活儿反而不好干。”
这话说得弯弯绕绕,可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。
说白了,就是论资排辈那一套。
国营大厂里,谁先进厂、谁工龄长、谁是中专生、谁是老八级工,排位子比天还大。
一个平日里低着头靠墙根走路的残疾女工,突然骑到这帮老资格的脖子上拿大钱,谁心里能平衡?
严文德没吭声,眼皮搭拉着。
葛春生也有些尴尬,伸手扯了扯马全友的后衣襟,示意他别在这节骨眼上说。
刘光明听完,压根没生气。
他甚至还笑了笑,两手撑在桌沿上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马副主任是吧?”
马全友赶紧点头:“哎,三车间副主任,管排梗和切刀的。”
“你刚才那几句话,我听明白了。”
刘光明把桌上的那张大政殿画稿拿在手里,轻轻弹了弹纸背。
“你的意思,厂里要讲工龄,讲文凭,讲先来后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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