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嫚走后,偏室安静下来。
匠人们蹲在铜缸旁边低声说话,石板上贴的花笺纸已经干透大半,花瓣的轮廓在纸面隐约浮动。
林小满没有歇。
她从矮榻边上坐起,右手摸索着从案几底下翻出一截炭条和两张空白纸,趴在案面上开始写字。
炭条在纸面划过的声响极细,她的右手食指第一关节以下完全透明了。
中指虚化的范围比上午又扩了一截,握炭条时只能用拇指和无名指夹着,虎口撑开的角度别扭的很。
字写的歪歪扭扭,每写三四个就得停下来甩甩手腕,手指尖在空中抖两下才重新落笔。
她写的不是造纸的步骤。
步骤阴嫚全背下来了,匠人也学会了,不缺这个。
她写的是另外两件事。
第一件,纸张防潮。
成纸晾干后刷一层薄桐油,阴干两天,桐油渗入纤维可以隔绝水汽,纸面不会受潮发霉。
刷油的厚度要匀,太厚了纸面发硬写字涩笔,太薄了防不住南方的梅雨。
第二件,纸张防虫。
浆水里加花椒水或苦楝树皮的汁液,虫子闻了不敢靠近,纸存三年五年都不会蛀。
她写了大半张纸的时候,炭条从指间滑出去。
滑到了案几边沿,咕噜一声滚到地上。
林小满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没抓住,右手虎口抖的连攥拳都费劲。
她低头看地上的炭条,嘴唇动了两下,弯腰想去捡。
膝盖一顶,整个上半身往前栽一截,右手撑在案面上才没倒。
“姑娘。”旁边的匠人跑过来,弯腰把炭条捡起来递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林小满接过攥在手里,露出半颗虎牙笑了笑。
匠人站在旁边看了她两息,没说什么,退回去继续干活了。
林小满把炭条重新夹在手指间,低头接着写。
写到第三行的时候,炭条又滑了。
她抬起右手看,拇指和无名指还能使劲,但食指和中指已经配合不上了,三根手指的力道不在一个节奏上,夹什么都是松的。
她咬咬嘴唇,把炭条换到左手试了试。
左手小指和无名指完全没了,中指虚了大半截,食指的指尖也在发虚,整只手能动的只剩拇指和半截食指。
夹不住。
林小满看着自己的两只手,看了三四息。
然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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