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直起腰,推开偏室的门,往甬道里走。
走廊的石板是冷的,从脚底板往上传,后苑的围墙已经在晨光里泡了一阵,墙头上挂着薄薄的秋霜,还没化。
蒙毅的亲兵在围墙四角守着,背对着里面,没有一个人回头。
后苑的土晒了三天,面上干了,颜色比翻出来的时候浅了很多,踩上去带着松软的弹性。底下的底肥和草木灰已经和活土混在了一起,散着一股夹杂着土腥和碱味的气息。
嬴政把沈长青放在地头的石板上,让他靠着围墙根坐稳。
帆布包搁在他腿旁,沈长青的右手两根手指搭在包口上,把那块布捏住了。
阳光从东边的围墙顶翻过来,第一道光落在翻好的两分地上,土面发着浅浅的金色,每一道垄之间的沟壑都清清楚楚,是嬴政这几天一镐一镐挖出来的。
嬴政从帆布包里取出第一块种薯,那块切面已经晾出了一层薄薄的白皮,芽眼完整,朝上放在掌心里,在晨光里看了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,走到第一道垄前蹲下去,拿起铁镐挖了第一个坑。
镐头插进土里的声音在后苑里回荡,沉闷,有分量。
沈长青靠在围墙根,眼睛一动不动的跟着嬴政的背影走。
皇帝弯着腰,蹲在垄沟里,把种薯块断面朝下放进坑里,然后用手把土往回拨,一把一把,把坑填平,拍实,留出培土的凹形。
嬴政挖第二个坑,再拨土,再拍实。
沈长青看着那双手,掌心破皮结了痂的地方已经磨出了新的红印,指甲缝里是洗不干净的泥灰,大拇指根部的虎口肿了一道,是前几天砸鹿粪砸出来的老茧。
始皇帝的手。
沈长青的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绷,绷到了一个极点,又没有断。
他用仅剩的两根手指把帆布包的肩带攥紧了一分。
嬴政把第一排的坑全挖完,每一块种薯进土之前都在掌心里托了两息。不是在看,是那种在确认一件东西是否完好的动作,确认完了才放下去。
沈长青的眼眶烫了。
他低下头,把脸贴在帆布包的布面上,用那点剩下的体温把包面暖了一小片。
外婆教他种洋芋的那个夏天,定西的坡地上风很大,外婆把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,把他的手指按在土里,说,种深一点,浅了叫太阳晒坏的。
现在嬴政蹲在咸阳宫的后苑里,两千年前的黄土地上,用被鹿粪灰磨糙了的手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