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之后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日头已经升到了城墙顶部的位置,车队正在绕城而过。
帘外传来赵高属吏的声音。
“陛下,邯郸郡守遣人在前方驰道边设了行辕,备了膳食和热汤,请陛下停车歇息。”
嬴政闭着眼应了一声,声音压的又弱又碎。
“不停了,赶路。”
属吏应声退去。
车队加速通过邯郸郡境,没有停留。
嬴政坐在车厢里,目光落在帘缝透进来的那道光条上。
邯郸。
他在这座城里出生。
母亲赵姬带着年幼的他住在邯郸的冷巷深处,战国纷争的年月里,一个秦国质子和他的母亲,日子过的连普通庶民都不如。
邯郸的冬天冷得能冻裂石头。
他记得那些夜晚,母亲把仅有的一床被裹在他身上,自己缩在角落里,嘴唇冻得发紫。
他记得巷口那群赵国孩子追着他扔石子的场景,他跑不过他们,石子砸在后背上闷响,他咬着牙不吭声。
他记得有一年除夕,别人家的灶烟从屋顶冒出来,整条巷子都是肉汤的香味,他和母亲啃了半块冷饼。
那时候他想,总有一天他会回来。
他回来了。
二十三年前,他带着六十万大军回来了。
赵国投降的那天,他站在邯郸城头俯瞰全城,风很大,旗帜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笑。
他只是把那条记忆中的冷巷找了出来,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。
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但房子已经换了主人。
今天他又路过了。
车帘外面,邯郸城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渐渐缩小,城墙上那个打瞌睡的郎卫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,方才有一个人从车帘的缝隙里看了他三息。
嬴政放下帘子,把竹简收回暗格。
午后,车队在邯郸城西三十里的一处驿站旁扎营补给。
嬴政下了一道口谕,辒辌车十步之内照旧不许任何人停留。
口谕传出去之后他开始吃东西,从暗格里摸出昨夜存的那几块肉脯,一块一块慢慢嚼。
帘外传来李斯的脚步声,在车帘外站定。
“陛下,臣有事禀报。”
嬴政把嘴里的肉脯咽下去,用布巾擦了擦手。
“说。”
“今晨臣派人回去查了那间铁匠铺的库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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