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的脸正在从边缘开始变的模糊,下颌线的轮廓已经不清晰了,像被水打湿的墨痕一点一点的洇开。
“陛下......”陈尧的瞳孔里映着烛火,那团火在他的眼底跳了两下。
“臣把该说的都说完了......”
嬴政没有接话。
陈尧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小,小到只有面对面坐着的人才能看见。
“臣的遗憾......就一个......”他的声音已经轻到了极限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没能看到......大秦变成......后世预想的......那个样子......”嬴政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向前伸出去。
他想握住什么,但他的手伸到陈尧胸前的时候碰到的是空气。
陈尧的右臂已经不存在了。
袖子空荡荡的挂在肩膀上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嬴政的手悬在那里,五指微微张开,停在陈尧残存轮廓的位置上。
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,两个人隔着一掌的距离。
一个实,一个虚。
殿外的风又紧了一阵,烛火晃了两下,影子在墙上乱跳。
陈尧的下巴也开始透明了,嘴唇的轮廓在光线中变的若有若无,只有一双眼睛还挂在那张正在消散的脸上,看着嬴政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遗憾,没有痛苦。
只有一种嬴政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。
是安心。
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人在最后一刻看着自己保护的对象时,心里头那块石头落地之后的平静。
陈尧的嘴唇动了最后一下,没有声音传出来,但嬴政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三个字。
活下去。
嬴政的手仍然悬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......
丞相行帐内。
李斯在案前坐了一整天,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绢帛。
绢帛很旧,边角已经起了毛,折痕深深的嵌在布料里,是被反复折叠翻看过无数次的痕迹。
这是他三十年前写谏逐客书时的初稿。
从荀卿的兰陵学宫出来之后,他一路西行入秦,在咸阳住了三年才等到一个上书的机会。
那三年里,他没有官职,没有俸禄。
租住在咸阳东市一个木匠铺的阁楼上,白天去客卿府排队递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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