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压得很低。几只黑木药柜贴墙而立,柜上不写药名,只刻暗号。角落里有旧纸灰,灰里还残着一丝洗不净的腥气。
墨袍主事坐在灯下,案上摆着一本封皮无字的薄册。
异册。
这册子重新翻开时,沈线该断的已经断了,该哑的,也已经哑了。
十名药贩。
七名送货车夫。
六处旧驿。
还有重牢丹封、沈氏血药那几个露在外面的口子,也都被割得乾乾净净。
年轻药侍站在一旁,不敢擡头。
他知道,地药阁前些日子一直在清线。灰市的药可以脏,手不能脏到台面上。
药侍低声道:「天渊城那边,对卷结果早已出来了。」
墨袍主事没有擡头。
药侍继续道:「沈线入卷,城主府赔了法,丹封旧印也入了卷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叶霄还站着。」
後院安静下来。
铜炉里的火轻轻一缩,火光照在异册新页上。那页上,原本只有一行字。
天渊城,叶霄。
药侍喉结动了一下。
「主事,还只是记名?」
墨袍主事终於擡眼。
他的目光不冷,也不怒,甚至没有多少杀意。可药侍背後,却慢慢生出寒气。
地药阁真正怕的,从来不是一个天渊城镇罡,而是规矩被破。
若是府城大族坏了药线,还能说是桌上人换价。可一个天渊出身的镇罡,断了地药阁的线後还能继续站着,那就不是损失,而是规矩被人踩了一脚。
若不杀,以後府城灰市里,谁还怕地药阁?
墨袍主事提笔。
笔尖蘸进朱墨。
药侍呼吸一停。
朱墨落下。
不是记。
是杀。
叶霄两个字後面,多了一点红。
那点红很小,可落在异册上,像一滴没有干透的血。
墨袍主事合上册子。
「地药阁的药线,不是谁想断就能断。」
药侍低头。
墨袍主事道:「人还站着,就让他倒下。」
铜炉里的火又低了下去。
前堂又有人问药。夥计笑着拉开抽屉,递出一包正药,药香乾净。
後院那点朱红,却已经干了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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