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公道,货也好,为什么不签?”
沈姝婉走得不快,可很稳。“不是不签,是不敢签。没有白纸黑字,他说什么便是什么。今天降一成,明天加两成,我找谁评理去?做生意,不能靠信义。信义是靠不住的。靠得住的,只有白纸黑字。”她把那张还没有收回手包里的名片,看了看,又收好了。
阿兰听完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清沅绣布坊藏在一条窄巷子里。巷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枝叶却稀稀疏疏的,像谢了顶的中年人。沈姝婉站在巷口,往里头望了一眼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两旁的粉墙有些剥落,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。没有招牌,没有幌子,若不是萧炎在地址上写得清清楚楚,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路。
“沈娘子,是这儿么?”阿兰探着头,有些不确定。
沈姝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,又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,点了点头。“是这儿。走吧。”她先迈步,阿兰和阿诚跟在后面。巷子窄,三个人不能并排走,沈姝婉在前,阿兰在中间,阿诚断后。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轻的、笃笃的声响,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走到底,是一扇黑色的木门,门环是铜的,生了绿锈,可擦得锃亮。沈姝婉叩了叩门,等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内,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旗袍,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别着,脸上不施脂粉,可皮肤白净,眉眼间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。她看见沈姝婉,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是来看布料的?”她的声音不高,可很柔和,像春天里的风。
沈姝婉点了点头。“是。您是张姐?”
妇人笑了。“什么姐不姐的,叫我张嫂便好。进来吧。”她侧身让她们进去,又朝里头喊了一声,“阿珍,沏茶。”
院子不大,可收拾得干净。靠墙种着一丛翠竹,风一吹,沙沙响。正屋的门敞着,里头是一间小小的铺面,摆着几排木架,上头叠着各式各样的布料。没有锦云家的气派,也没有顺和家的整齐,可每一样料子都叠得认认真真的,标签也写得清清楚楚。
沈姝婉在铺子里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那些料子。棉布软糯,绸缎滑腻,印花细布的颜色也正,没有偏色。她拿起一匹靛青色的棉布,对着光看了看,织纹细密均匀,没有断线,也没有杂质。她又拿起一匹月白的绸缎,轻轻揉了揉,料子回弹很好,不留褶子。
“张嫂,这些料子都是你自家进的货?”她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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